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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郑允浩离了饭桌去外头刷碗时,金在中偷偷摸摸的挖了郑允浩的皮夹子,抠出了他的身份证。
不为什么,就是想知道郑允浩的生日。
而上头清清楚楚只晚了十天的日子,倒让金在中在嘲笑郑允浩身份证上丑死人的大头照后又惊讶了一把。
或者说,更多的是慌张。
就算没有那份报名费,没有一碗面条一句“生日快乐”,光凭郑允浩记得了金在中的农历生日这一条,金在中卧在被窝里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主意也要来个回报。
往后推十天,也就是郑允浩的农历生日。
但……只有十天。金在中着急的是这个期限。
以往过生日或帮人过生日,就是上个馆子喝上几箱的啤酒,吵吵闹闹的晃过去。别说一份生日礼物,连一句真心的生日快乐都不见得有。
你要金在中怎么想出这个回报才好?
说是回报,有点见外。把心里那份期盼着给郑允浩过个生日的情绪自儿转化成回报之心,明明已经掉进大洞里,金在中却还在死撑。
没办法,从小给练就的反射性情绪。
撑吧,撑吧。看看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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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两天,各中小学就已经开学。金在中也总算满足了曾经的好奇心,就是好奇郑老师为何会有这么多的时间去鸿升的那一份。
新学期刚开始,总也忙碌些吧。郑老师照样闲,每天八点在金在中刚从外头回来睡了没多久就整装待发的出门去学校报到。随后,金在中中午爬起来时就能撞到回来烧中饭吃的郑老师,又便宜金在中吃了一顿免费餐,吃完就一起去鸿升,一下午郑允浩会时而出去又时而回来。
金在中询问了才知道,郑老师一般在有自己课时才会溜回学校。郑允浩上课的是一间重点学校,他只带了一个高一的班级,学生程度本身就高,他还不是班主任,显然最轻松的活儿,不需要担忧他们能不能考进大学,最多就是稍微顾及一下他们的英语考试成绩以防奖金被扣太多,自然的,每天课和作业多不到哪去。
可金在中仍是诧异了下,他真的从来就没见过非上课时间不是待在自己办公室批作业骂学生逼他们背课文而是跑到网吧来玩游戏的教育工作者,然后再诧异居然没有教导主任或校长之类的领导来把这个上班时间不在岗位上的工作人员抓回去踢出门。
确实,郑允浩就是这么个可以让别人大掉下巴足够另类的一人。
金在中有把这个脑袋里的大大问号问出过口,却没得到郑允浩的回答,只招了默默的拒绝。
即使不问,其实金在中约莫也是能够猜出些。现今这社会,能够捞得这么个轻松的事儿来,靠的就四个字。裙带关系。
就算心里头这么想,金在中对郑允浩也没什么特别不好的想法。他早就习惯这类的事情。这个颠覆了他心目中老师形象的人,反而更令他兴趣倍增。
不过,自己想出来的回答有时也未必就是真正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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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算机课程在一个月后才正式开始上课,金在中又偷了个闲,却也按耐不住内心的兴奋劲,为避免撞到熟人而自儿跑老远去到长这么大都没踏进去过几次的教育书店里窝着翻书。顺便,也给自己一个时间想想到底回报给郑允浩一份什么礼物才好。
可是,金在中这个“顺便”本就想起来最为艰难,而且被成堆的计算机书给吸引的早忘到耳后去了。
所以,几天下来。关于郑允浩的生日,金在中一点头绪都没理出来。眼看日子就近,金在中愣是大脑习惯性逃避想不通的事似的忘记了这档子自己定义为重要的事情。
直到那天到来,金在中被郑允浩八点出去时的关门声吵醒了一下才徒然间想起。
睡意全无,腾一下坐起床,独自一人的房间里,金在中傻瓜般慌张的瞪大眼张大嘴盯着关上的房门。
实在够笨。
金在中也知道此刻的自己真叫一笨,极度懊恼的给了自己两个爆栗,大脸往枕头上一贴,来回碾动着发泄不知所谓的情绪。
再怎么碾动,时间也不会倒流,金在中的脑瓜也不可能生出一个好主意来。
最后,金在中临时唯一能想出的回报就是也请郑允浩吃一碗面条。
实在够衰。
有了主意,金在中又活络了起来,完全就没考虑这个曾经想好要等价的回报根本是个小于号。
一活络,金在中觉也不睡了,整理了干净就披上大衣兴冲冲的直接奔去郑允浩的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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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所重点学校,金在中还是头一趟去。毕竟,在他眼里,那里本来就跟自己有个阶级差距,高不可攀,并且里头的老师和学生就是一狗眼看人低。不能说金在中的看法偏激,人总是遇到了一些事后才会有一些好的坏的想法。
光从金在中跨进大门,被门口看门大叔拷问了老半天这点上,金在中就不打算修改任何自己对于这类地方的想法。
郑老师并不在办公室,问了他的上课教室,金在中都不敢正大光明的在窗门口看,悄悄来到教室后门,从上面一个小窗口里往里探。
金在中只看到一个背影。
挺拔的身躯站立在讲台后,修长的手指间握着白粉笔在黑板上啪嗒啪嗒的书写着漂亮干净的英文句子。写完了,转过身,那副黑框眼镜下仍是冷漠的表情,却多了一丝认真。
平日里与郑允浩的交流并不算多,耳朵里他的声音流入算少,可此刻那人正不停张合着嘴巴吐出一连串低沉平和却磁性非常的男音。虽然尽是听不懂的话,但金在中这一刻真的有了一个狂念,极度的希望自己能够成为这间教室里坐着的任何一个学生,想追溯穿越到从前,遇到这么一个老师。
好多年未曾听到却仍旧熟悉的下课铃声突然响起,金在中愣了愣。
里头的郑老师宣布下课,抓起书本就往教室外走。金在中突然间很想躲。
郑允浩看到了后门边的金在中,露出惊疑的表情。或许,他都没想到过金在中会来到这里。
金在中?
想躲也没的躲了,金在中吐了口气,走上前,与郑允浩面对面的直视,刚欲开口说出郑允浩在自己生日那天说的第一句自己听着觉得十足肉麻的话,就被突然从教室门口窜出来的几个学生打断。
出来的高中生从两个人身边走过,狐疑的盯着面对面愣在那不说话的他们看。金在中有点窘迫。
走吧。去我的办公室。
郑允浩说完,带头就往走廊底端走去,跨出去的步子是刻意放慢,用着眼角打量金在中是不是好好的跟上了。幸好,金在中也正好比较想找个安静的地方。
下了课,走廊上吵闹的厉害,一条走廊也额外的长。金在中挪动着脚步跟在郑允浩后头,脑子里正飞速旋转着一会的开场白。
既然是下课时间,老师办公室里自然也会被一群学生老师挤满,又怎可能安静到哪去?金在中踏进里头才发现了这一事实。犯窘的毛病这不就上来了么,傻呆呆的跟到郑允浩的办公桌前,愣愣的又没发话,活像从前读书时候犯了错被老师抓到办公室面壁思过。
就这一错觉把金在中的神游劲挑到最高点,如此吵杂的环境下,竟一下子将思绪拖回了自己的学生时代。并不是多好的记忆……
神游被郑允浩凑近的脸掐断。
又在发什么呆?
金在中确定此刻的郑允浩冷着一张脸是为了憋住一股笑劲。把嘴一撇,金在中脱口而出。
今天你生日,我请你吃面。
郑允浩挑起了眉,对这句直截了当好似命令的开场白觉得有趣,问道。
吃面?早上九点?
这时候金在中才惊觉自己又犯了傻。习惯性每天起来都是日上三竿,况且是突然间记起郑允浩这生日,脑子里尽是回报两字,哪来留意时间问题。
完全理解金在中的冒失,郑允浩也没想得到回答似的抓起椅子上的外套穿上身,拍拍仍在惊愕中的金在中,抓起他的胳膊就往办公室外拖,边拖边说。
走吧。你请哦。
手臂上被扣住的力道并不重,就像是牵手般的轻轻拖拉。金在中有一瞬间觉得如果十指紧扣或许更好……
意识到这一想法时,金在中已经被郑允浩带出了校门。郑允浩停下步子,回头看他。
去哪?
习惯性的挠挠后脑勺,金在中其实在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就想好了地方。
恩……我们弄堂对面有一家。
郑允浩点点头,没动步子,等着金在中先走,随后相隔三分之一脚步的距离,跟在他的身侧。
路上依旧少话,金在中不敢扭过头去跟郑允浩搭话,因为他敏感的察觉到有一道视线死盯着自己的侧脸,让他心悸的厉害。
总算到了目的地。在一家杂货店隔壁,一眼望去,很明显的自家房屋门前自搭的伪装建筑,全是木制的顶棚桌椅,老旧并且松散。整个就一大排挡。下面条的大锅子就在木桌子旁,这个时段过了早饭时间又没到吃中饭,锅子也都冷着没热上。
人,自然是没有半个。桌椅上,连碗筷都给收了进去。老板显然也进到内屋去歇着了。
金在中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冲上去就对着屋内连续的敲击,随后就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对郑允浩招招手。
郑允浩走过去坐到金在中对面的时候,木门被推了开来,出来一个老头。
似乎太久没有来,金在中显得特别开心,冲着老头乐呵呵的用上海话喊。
爷爷,我请人吃面。
那老头看上去也有个六七十了,除了头发有点花白,身子骨倒挺硬朗,脸皮看上去有点凶像,特别严肃。也不回金在中半个字,自顾自加了煤炭点着了炉子。
金在中跳起身,到那大锅子旁的一个长方形箩筐里抓了两双筷子,回到位置上,给郑允浩面前摆了一双,自己则分别握住一根筷子,两手成拳状,兴致昂昂的在桌面上乱敲。十足一个等着吃饭的小孩子。
郑允浩喷笑了出来。一笑,使得金在中也意识了自己的行为,尴尬了一阵。
炉子本来就是一个多小时前就烧旺的,一会就烧沸了锅子里的水,老头脑袋都不转个,用老成嘶哑的声音问金在中下什么面吃。
金在中则回问郑允浩。
你要吃什么面?
你吃什么面?
……咸菜肉丝面。
……一样。
得到回答,金在中愣了愣,觉得似乎有点亏待了人。
你不用跟我客气的……
郑允浩白了金在中一眼。
没客气……
金在中蹩蹩嘴,冲老头的背影吼。
两碗咸菜肉丝。
吼完,金在中又不自觉的敲起了筷子。郑允浩在对面盯着看,耳朵里飘进了身后那老头很轻声的嘀咕。对于上海话,郑允浩多少听的懂点。
那么多年了,吃来吃去就晓得吃咸菜肉丝,人也跟一捆咸菜一根肉丝长的差不多了……
面很快就起锅煮好了,放在了金在中和郑允浩面前后,老头转身就进了屋,关上了门。
两个人跟前,完全是一大碗的面,上面一大陀的咸菜和肉丝,分量够足,郑允浩悄悄皱了下眉头。金在中倒是开心的紧,滋溜滋溜的就大口吃了起来。
郑允浩抬着头,就见跟前黑色的脑袋垂低着,大脸都快进到碗里头了。慢悠悠的用筷子圈起面条,郑允浩边吃边跟金在中一问一答。
你常来这吃面?
恩,几岁时候就来了。
那么爱吃咸菜肉丝面?
恩,便宜嘛。
好吃么?
恩,好吃。
即使肚子还有没消化的早餐,郑允浩这时候就觉胃口突然大开,学着金在中的样子,卷起许多根面条直接往嘴里塞。
这面……的确是好吃。
比速度的话,金在中自然比郑允浩消灭的快。喝光最后一点汤滓,金在中面前的大碗漂亮的见底。抬起一瞧郑允浩吃的好象很有味道,金在中的两边嘴角分别往上翘的老高,雀跃的说起了这家老店。
小时候我奶奶身体不好,经常不烧饭,就丢给我几个铜板让我帮她到外头买饭。她身体不好嘛,就都给她吃了。如果有些剩余的钱的话就给我自己买饭,一天里剩下的也实在不多,只够到这里吃咸菜面。不过,老板对我很好哦。每次都给很大碗,都比给别人的多多了,而且老板煮的又特好吃,我一天吃两顿就饱了。
金在中滔滔不绝的说,看到郑允浩埋着的脸里略略抬眼瞄着自己,就突然刹住了车,不敢多说,怕是烦到郑允浩。最后,在郑允浩移开的视线下,尴尬的只好挤出那句老早就准备好老早就该说出口的话。
那个……今天你农历生日……生日快乐哦!
郑允浩抬起头,看着不过说句祝福就烫红了脸的金在中,突然伸出了手。
眼睁睁见着越来越近的手掌一阵晃神,金在中忽觉心脏剧烈的跳动,随着郑允浩的接近节奏越来越快……
微热的指腹轻轻抚过,只不过擦去了自己留在嘴角边的残渣。转过神时,金在中看到郑允浩面前空了的面碗,还有他的微笑,他的道谢。
谢谢,很好吃。
金在中垂下头,觉得渐渐淡去的心跳感觉又涌了上来,竟客套了起来。
没什么……你煮的大排面好吃多了。
是吗?下次,我煮这面给你吃。对了,一会……想去哪?
去哪?这个问题,金在中可没想过。
郑允浩仍然只是笑。
去逛逛书店?
金在中搞不清楚原因,难道是不常笑的人一旦笑起来就会特别的耀眼么?那样子笑着问出口,自己都容不得有半句拒绝的话吐出自己的口。
最重要的是,金在中什么都没跟郑允浩说过,他却好象每次都已经全部心领神会了到。
这个男人的细心,这个男人带于的温暖,令金在中认知到这个大洞自己心甘情愿的准备跳了……
洞的底端会是个什么样……金在中懒于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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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的确诱惑力十足,金在中也确实打算自己往里跳。
但是,至于什么时候跳准备怎么样个跳法,这不是金在中想的出来的。想当然,某人游哉的抛给自己四个字——顺其自然。
不自然也不行,至少金在中没那个脸对着大洞大声的喊出“我要跳!”诸如此等白痴的话。
其实金在中小小的心眼里还是有点期盼郑允浩能再继续曾经那个话题,就是说要跟自己谈的那个。这样一来,似乎就有了点装着含糊其词顺理成章的答应下来的小机会。
只可惜郑允浩看上去就像曾经那事儿是他当时烧坏了脑袋犯的傻劲干的蠢事,没再提上半个字。
金在中有点小惋惜,却也夹杂了点放心。如果两个男人真要一块去了,金在中还真不知道要去怎么相处。
同性恋诶,可不是普通恋爱那等小事。
倒也不是忌讳着什么,金在中身边哪有什么需要顾及的人,父母一年见不上几次,奶奶也早去世多年,狐朋狗友有没有都一样,没半个会跳出来跟他闹革命。
世俗?舆论?那玩意金在中如果真看在眼里,今儿也不会成无业游民。
那到底在怕什么?
曾经,金在中确实有点胆怯。潜意识里怕,怕郑允浩不温不火的态度,怕把感情一股脑丢出去了收也收不回来,怕丢出去的东西连个碰撞都没有直接掉地上,更怕最终还要被狠狠踩上几脚。
这过程,金在中从小不知经历了多少回。所以,怕的要死,怕的要命,怕的已经再也给不得。
可是,偏偏金在中无论如何的小心谨慎,天生就容易被软化的性情还是对郑允浩硬不起半块心肠。
而最主要的是,那个人不是别人,是有足够热度溶化金在中的郑允浩。
如此说来,那到底还在忌惮着什么?
不会真是面对一份真感情的到来竟措手不及傻兮兮的恐慌起来?
不知道。金在中的脑袋怎么可能知道的了,更不可能甘心承认自己真的这么纯情到傻不拉机。
总之,自我安慰式的认为现在这么过日子也挺好不用非讲个清楚弄的尴尬后,金在中竟一下豁达开,坦然的去面对那暧昧不明的事儿。
只能说,金在中同志,你丫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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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计算机课程开始上课,金在中特意剥削了郑允浩的黑框粗边眼镜,换上一副平光镜,装着老学识的样儿正经八百的认真起来。
上了几趟之后,金在中发觉还真给郑允浩说对了。好歹是计算机,厌倦劲犯的不怎么严重,上课时说认真专心那自然是骗人的,但多少也学到了点。
这么点微不足道的就让金在中有了些些成就感,谁人听着都觉得有点可笑。可金在中确实就是因此而满足,特别在一贯冷冰冰的郑老师淡漠的几句不算表扬的表扬之后。
郑允浩给金在中报名的自然是夜校。每天晚上回来就晚,金在中却仍钻进自家电脑上算是复习功课,随后照旧晚睡,随后照旧睡到第二天中午。
但,有一点觉得不一样。金在中忽而发觉曾经那鬼混的日子似也一去不复返了,最起码他已经没那个时间那份精力去磨混。
金在中与郑允浩也还是磨不出半点火花的老样子,就是少了在鸿升里头的相遇,换成了每天晚上的相陪。
这份陪同,倒也让金在中塌实,第一天上课,就感觉到。
稍微数数,金在中发觉自儿已经有四五个年头没去上过正式的教授知识的课了,兴奋慌张都有点。
上课那天,金在中提前回家,准备等着郑允浩回来好蹭顿饭,饱着肚子去学习知识。果然,一桌子饭菜等着他,还特别的丰盛。
吃完饭一丢筷子,金在中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抬脚就准备走。就觉身后跟了一人,扭头看,郑允浩的脸。
金在中有点奇怪,就听郑允浩自儿解释。
我也报了名,一起去。
虽有点小惊讶,金在中随即平复下来。身为教育工作者,有求知欲很正常。况且,还是个认不出电脑中病毒的教育工作者。
两个人也就一同去了上课地点,一同学习。
跟一个当老师的一起上课,金在中多少还是觉得有点希奇。随后,金在中更加希奇的察觉到郑老师的求知欲如此膨胀的理由竟然是出于天生对计算机的束手无策。
恩,没错。郑允浩郑老师从头到尾,确确实实就是金在中曾怀疑过的电脑白痴一个。
这位小白同志也非常自然的影响到了金在中的上课质量,特别是操作课。不手把手,都不行。
烦是烦的,金在中偶尔也会抱怨,可还是照样手把手着再次教授。如此,金在中竟也觉得这个课与以前上语文英文数学课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郑允浩难得示弱求助的摸样和最后强装冷漠丢出谢意话时的摸样,金在中看着就偷乐。
这也固然导致了金在中回到家后在自己电脑上消化知识的同时,还要被迫不断不断的传授给郑允浩。
每个晚上,竟头一回不是在玩乐中觉得时间走的快,竟也出奇的觉得日子一下涌进了好多份事情得干。
并且,金在中觉察出两人间的关系似也突飞猛进的长。有了个交流平台,对白自然多了,金在中还会去调笑郑允浩的小白因子,小白同志竟也会回他几句闹腾开。
郑允浩每天都会和金在中一起上课,每晚到家过不久就得倒头睡下,毕竟第二天要去学校。这个课程周末时还是全天制,如此说来,就算能偷闲也得每天准时上班的郑老师似乎处于忙碌期。
这其中原由,金在中自是不会去深想。完全被郑允浩无限涨大的求知欲引走了所有思考时间,根本不会想到一个电脑小白何必费时费力去学一门怎么都学不好的计算机课程来折腾自己的神经意志。更何况,这位电脑小白还是上班时间有闲空就会溜进网吧玩游戏的郑老师。
或许,傻人就是这么有傻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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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端规律的生活,把日子踹的飞快跑走。
金在中半工半读的去鸿升当了网管,这事一开始在中还真没记起,即使想起也没那么皮厚。最后还是一次被拖去鸿升时老板自己提出,简单的给老板展示下学来的知识就顺利的接下了这活儿。
毕竟还在上课学习期,金在中每天睡饱了就到鸿升去上班,傍晚就回家吃饭去上课。这班上起来也贼轻松,概括来说就是换了个地方复习功课,还能顺便免费玩游戏。
这也是金在中的那群朋友被震撼到并且羡慕不已的原因。谁会想到他金在中居然能来当网管?包括金在中他自儿都没想到有这么一天。
从紧密的课程来看,金在中上的就是一个考前速成班。这就意味着,考试马上就要来临。金在中表面上有点若无其事,事实上随着考试日子越发临近对着电脑有开始觉得紧张。
这些日子,金在中睡前多了一个习惯,家里的电脑台上总会摆着一杯热牛奶,郑允浩躺去床上前嘱咐加警告的让金在中喝。
金在中通常抓起杯子就一股脑灌下去,眼神都不从电脑上移一下,也不会在意牛奶喝来干什么。
直到很久以后,金在中才发现,对郑允浩的依赖从很早以前就已经理所当然。
不知道是郑允浩对金在中的脑袋有足够信心还是自儿都搞不清楚考试项目的难易程度,偏偏报的就是全国计算机等级三级。前两级都没个照应,直接跳跃到了偏上程度。
幸好金在中对这完全没点概念,上课地方自然会给学生自动报名,课程结束,金在中就拿着发下来的准考证准备考试。
难道说身边一同去考的人铁定是个垫底的结局,金在中就有了点点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就带来了再点点的自信心?无论如何,金在中的的确确对那场考试自我感觉十分良好。
考试结束,金在中驻入鸿升当起正式的网管,从偶尔遇到些不再实践范围内的问题,金在中倒也基本能够上手这个活儿。
随着金在中的工作落实,鸿升明显也跟着比先前又热闹了些。主要原因却是金在中那些狐朋狗友们仗着金在中这一哥们在此干活老跑来吃免费大餐,还连人拖群式的来,老板是看在金在中的面子上不语多说。
可是,事实上有种人是看着便宜就会一个劲的拣下去。
金在中多少觉得心里有疙瘩对老板也挺愧疚,但也不敢明显的提出。
如今网吧一年比一年开的多,本身竞争就激烈,何况他认识的人里也有一些不太干净不三不四要不就是有些硬背景深关系的人,真惹着了,金在中自己是不在意的,可鸿升一个网吧而已,会连带着倒霉上。这一牵连上,就不单单只个砸个店门就能了结的小事。
这点,金在中绝对不想发生。下下策只能是让老板从自儿的工资上扣,反正他生活本来就不缺钱。
但是,人有时候要求个平安并不仅仅此些就够。就像老板曾经说过,要办出一张电脑房的营业证,要对那些未成年人的突击检查做好准备,就必须要付出笑脸金钱时间。
没有人喜欢这样,愿意如此。可是,又能怎样?
金在中也痛恨过这种讨好般生存的做法,甚至有时候对虚假的面皮懦弱的成服感到万般可耻。可是,又能怎样?
作为一个混了二十多年的人,金在中深刻的知道。有些人,有些组织,一旦招惹上,真的很难撇干净,甚至会一辈子沾上。
这就是金在中虽然没人管教虽然头脑有些迟钝,却仍没走的太歪太远的原因,因为他懂一些不是道理的道理。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带着越来越多的人涌进鸿升,连金在中都不如何认识的本区混混都蹭了上来,就像金在中那群人当初一样,把鸿升当成了集会地。金在中纵容了,老板也纵容了,所以,鸿升没多久就已经变的乌烟瘴气口沫乱飞。
这……还是金在中当初选择驻扎此地的原因?
鸿升是金在中喜欢的地方,糟蹋了又有何种存在的意义。金在中开始怀疑,他是否还该留在这里,走了又是否能够归回原样。
金在中想找郑允浩问,一个这么冷静的人总能给予些好的想法。在彼此拉近关系的那段日子里,金在中已经习惯于跟郑允浩细碎的唠叨些自己的小事,过往记忆想法抱怨委屈欢娱苦恼哀怨……
可是,在金在中努力管理着一百来年计算机还要经营好与那些人的关系时,郑允浩已经很多天没有在和金在中说过话。
突然发现这一点后,金在中开始纳闷。这并不可能是自己的忽略,而很显然是郑允浩的刻意。
以内郑允浩再没来过鸿升,在对金在中说了一句他没仔细听清的话以后。
怎么乱成这样!
事后,金在中想来,那个时候这个表情极少的男人该是皱紧了眉头。
环顾一圈鸿升的里头,看着那些与他称兄道弟的人。是否是自己惹来的一切,金在中已经很明了了。
20
周末网吧生意旺时,金在中却提早赶在吃饭时间之前回了家,目的,就是想要撞到那个好象几日都没打过照面的郑允浩。
说出来都让人不得不纳闷,同个屋檐下,睡一张床上,居然一天里都没法子来个面碰面。
人与人,真想要躲,也不见得多难。
推开铁门,金在中的鼻头里没有钻入惯有的饭香。
皱皱鼻,金在中进了屋,视线一转,落到了饭桌上的郑允浩和……旁边一个小女孩。
见着业主归来,郑允浩连个眼皮都不抬一下,只盯着自己手头边的一本书。金在中站着,呆闷了一会。
倒是小女孩听到些声响,把本埋着的脑袋抬起,扭过头来,笑着打起招呼。
在中哥,你回来啦。
认识的,这个小女孩,金在中认识。鸿升老板的女儿。一个初中小女生,三天两头会跑来鸿升,话不多,一个人对着电脑能坐上一整天老板也不管。
金在中笑着答应,视线划过饭桌上的英文课本,落去了郑允浩身上。
某人仍旧无动于衷。
金在中蹩着嘴跌坐进沙发。本指望郑允浩能给自己搭个话,解释解释这小女孩咋会在他们家做作业。平时……不都是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收到了正确解答了么……
气氛并不怎么好,小女孩也感觉了到,自儿跟金在中说起。
允浩哥给我补英文。
停了会,小女孩不见两人有半点反应,又弱弱的补了句。
我老爸让我来的……
陷进沙发里头的金在中动了动,又对终究没抬起头来的郑允浩凝视了会,站起身,冲小女孩笑着说。
没事,你们继续吧。
一溜烟,金在中逃出了自己的家。
金在中一口气跑到鸿升的店门前,望着玻璃门的里头,呆呆的迟疑了很久。这其中的联系,其中的关系,其中的因果,金在中即便不想去想不想去看,也摆在眼前的想清看明了。
你金在中,原来就是这么个回事儿。从头至尾,至始至终,仍旧没半点卖的出去的份量可以值得他人受用的东西。你唯一有能力的,只有跟人鬼混。
翘翘嘴角,金在中推开了玻璃门,大咧咧的对老板招呼了两声,直接冲进嘈杂声不断的机群里,对着一帮子该和自己鬼混在一起的人,大声嚷嚷着宣布,今晚全自己请客。
随后,跟着被自己煽动起来叫好的人,义无返顾的埋进了已鲜少碰触的传奇里。
无缘无故的杀人,犯贱般去向陌生人找茬挑拨,嘴巴里吐出的,指头上敲出的尽是标点符号。
似乎,这样,才是对。
什么叫心脏堵的慌却又情绪高昂到天昏地暗,金在中算是领教了到。撒野放任似的将情绪全都投进了传奇里杀人,直到半夜才精疲力竭。
情绪高到了最顶端,头脑发涨,血液澎湃,两眼似在充火,手指不断的点击点击,嘴巴开开合合冒出响亮放肆的笑声,只想要把一些乱杂的东西全数宣泄出身体之外。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状态?
自暴自弃?
凌晨时候,人流浅去了一些,金在中也把该洒的都洒了,整个人忽而好似意识复苏了回来,却又像一个没了电力的马达一般只能轻轻在那憋着最后一点力道发出微弱无力的响声延续生命。
金在中突然觉得全身心的疲乏,比曾经面对第二天空乏的生活更加的疲累。
惶惶悠悠的起身,抓过一包红双喜,就往厕所走,金在中现在只想抽烟,抽到脑瘫了肺癌了也干脆。
在一个人声嘈躁,烟圈乱飘,浓烟雾气的环境下持续亢奋了一整晚,金在中的大脑也几近缺氧,仅仅依的本能推开厕所门,翻下马桶盖,傻呆呆坐在了上头,开始抽烟。
狭小的空间里,一阵异味。金在中闻到了自己的点着的香烟烟味,也恍惚的闻到了另一种浓烈的味道……
纠起眉头,金在中的大脑在疑惑了许久后,惊醒。
是……混进了毒品后点燃才会烧出的烟味。
在仍旧不算清醒的状态下,金在中瞪大了眼,握紧了拳头。金在中虽然不算太浑,但对于那些人碰的东西消遣的乐趣,并不可能不了解。
金在中见过地下酒吧里,吃了摇头丸后疯癫的人群,看过沾上毒后形同尸骨的废人。因而,金在中庆幸过许多次,没有因为年少轻狂而碰上那些玩意。
毒品出现的地方一向是私下交易或贩毒人专门找的聚集地,没人会傻到把它们带在身边被人怀疑逮走。因此,这玩意出现在了这里,意义就会不一样。
金在中开始慌乱,他已经深切明白到自己到底给鸿升带来了什么。比想象中更可怕的牵连。
愣愣的站起身,手指间的烟还燃着,金在中竟不知如何是好,颤抖着手去拉开门,依靠到洗手台上,紧张的猛吸了几口烟想要平复情绪。
转过身,侧过头,金在中混乱不堪的头脑,下一刻,竟对上了……
郑允浩。
金在中没有想到跟前人会来,仍旧愣愣站着呆视,错乱的头脑早已无法反应及时。可是,他还是看到了郑允浩紧锁的眉心,轻眯的眼里有道奇异的光线直射自己。
这个表情,郑允浩很少有,金在中却也见过太多次。
是在什么时候,郑允浩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生病的时候?在见到金在中抽烟的时候?在看到金在中把啤酒当成开水的时候?在鸿升里金在中骂骂咧咧拿泡面当晚饭的时候?在发现金在中赖在鸿升不想回家的时候?在瞧见金在中跟地痞流氓称兄道弟一招呼就热乎上去的时候?在抗议鸿升被金在中搞的乌烟瘴气的时候?
是这些时候么?记不太清,不想记清……
可是,又有哪一次的郑允浩像此刻这般将眉头纠的那么紧,那道看过来的视线又是那么的令金在中寒冷。
金在中看了看残留在自己指间的烟头,嗅到了空气了散漫不去的烟味。
手掌探出去的时候,已没那份力道去抓住郑允浩转身而去的背影。喉头上,声音欲要滚动滑出的时候,好似生生被掐断在那几口狠狠吸入的烟草气息之下。
慢慢靠着墙壁,落下了沉重的身躯。金在中,望着郑允浩远去的背影,杂乱的脑袋里只剩下了郑允浩丢来的那冰凉的四个字。
无可救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