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天

咣咣的声音在四周响起
郑允浩努力睁开眼睛，发现金在中在砸他的玻璃窗
“做什么啊”陡然清醒，摇下玻璃，一阵怪叫
“应该是我问你做什么才对吧”
糟糕，昨晚在金在中楼下睡着了，睡车子里了
“睡着了”
“我知道”
“那你还问什么？”
“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在我家楼下睡着”
“噢，这个……”郑允浩环视四周一圈“根本不知道是你家楼下，开着车突然觉得困就睡着了，醒来发现原来是在你家楼下，真是巧啊”
郑允浩笑，笑的好假
这借口……真是……
好在金在中也没有在意什么，打开车门坐了上来
“干吗？”
“载我去公司啊”
“噢”
郑允浩发动车子，开的心不在焉，那边的人还是一贯的沉默
郑允浩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密闭的空间，透不过气来
“昨晚睡得好吗？”
金在中突然问
“好好好”郑允浩吓了一跳，随即说了一连声好
“那个小熨斗还喜欢吗？”
“嗯”
“喜欢皮蛋瘦肉粥吗？”
“呃？”问题问得越来越离谱，郑允浩偏头看向金在中，发现他水一样的眼睛正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
一时心跳如麻，脚下一踩刹车停在原地
“怎么了？”
金在中好温柔
“没什么，我喜欢……皮蛋瘦肉粥”
“是吗？那我教慧彬怎么做好不好，以后你们结了婚可以一起做来吃”
郑允浩突然觉得挺不下去了
心里的泡泡又开始冒来冒去
“说的什么话”
“怎么？不是喜欢吃吗？”
金在中的眼睛含着一汪让人迷失的水
“算了”
郑允浩发动起车子，专心驾车，没有再看一旁的金在中

办公室里人还没有来
看来今天是来早了
郑允浩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看着凳子上绣着金在中名字的坐垫良久，才一屁股坐上去
有点泄愤的意味
别当真？
他不当真
他办公桌上的玻璃板下面，小小的角落，压着金在中上次写给他的小小纸条
‘晚上到我家来，我帮你熨熨衣服，皱衣服真难看’
这张纸条怎么到自己手上的他真是不知道，只是知道他很小心的压在了桌子下面
幼稚
金在中的字体更幼稚
金在中又在打理他的那棵盆栽了，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抚摸过去
看得郑允浩都羡慕起那棵盆栽来了
他邪恶的想要在下班后将那棵盆栽扔到垃圾箱中去
明天来上班的时候，金在中或许可以分一点时间看自己 


经理一来就把两人叫进了经理室
他看看郑允浩再看看金在中，终于开口
“这一次，公司打算派人到分公司去待两年，而你们俩是最年轻的，也是最有前途的，所以我准备在你们两个人之间选一个”
“分公司？”
郑允浩看一眼金在中，却没有收到对方回应的眼神
“是的，就是非洲地区的分公司，前景和发展也非常好，除了环境恶劣点，一切跟在这里没有什么大的差异”
经理故意的缩小在外的辛苦，只是这个中的利害他们两个都清楚
“为什么一定是我们？”
金在中终于开口
“在中阿，我知道这样对你们很不公平，这样吧，无论是谁，等回来以后，我升他做部门经理”
“我去”金在中马上说
“什么？！”郑允浩看着金在中坚持的脸
“我去，就这么定了”
说完，转身，金在中走了出去
郑允浩紧随着跑出去，在门口拽住他
“你疯了是不是？”
“怎么疯了？”金在中抬起头来，一派平静
“为什么要去那里，为什么？你知道的，即使你在这里接着做下去，两年后也可以成为部门经理，何必要跑到非洲去受苦？”
“总是要有人去”金在中提醒这个已经头脑发热的男人
“我去”
郑允浩转身就要往经理室走，却被金在中一把拉住
“郑允浩，不要管我”
“不要管你？怎么不管？怎能不管？”郑允浩的嗓门陡然提高
“你是我什么人？”
金在中冷着眸子，双眼无波
“什么？”郑允浩愣住
“不是我的什么人就不要管我，而且，回来后能当部门经理对于我很有吸引力，在这里呆下去不能给我这样的保证”
“在中……”
郑允浩一时心痛如山倒
“郑允浩，这些就是我想要的”
挣脱开手臂，金在中回到位子上去，愣了愣
手指在盆栽上抚摸，一下一下，一下一下
郑允浩听到了生命的钟声
丧钟

第十七天

金在中以出奇快的速度办好了一切手续，准备第二天离开
郑允浩在时间的流逝中几乎要断筋断脉
在茶水间拦住金在中的时候，正是休息时间
阳光出奇的好，透过玻璃窗子照进来分外的舒适温暖
金在中抬起头，大大的眸子漆黑清澈，在光线下宛若水晶娃娃
“有事？”
吐出的却依然是冷列的字眼
“金在中，你就这么想当部门经理？”
郑允浩黝黑的眼一眨不眨
“是啊”
金在中一抹笑展开，灿若夏花
“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是有怎样？”
“非洲有多辛苦你到底知不知道？”
“知道，只是为了我将来的部门经理职位，一切值得”
“原来是这样……”
郑允浩脸色灰暗的转过身子，背对着金在中，一步步地离开
僵直的后背，蹒跚的步子
心如死灰的郑允浩
“允浩……”金在中呼唤
“怎么？”
郑允浩慢慢转动身子回过头来，好像一不小心就要倒地毙命
“晚上一起吃饭吧，就我们两个”
“好”
郑允浩看着在阳光下像天使一样的男人
看他转过身子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看他纯黑的发和白色的衣
看他回头的灿烂一笑
郑允浩浑身颤抖
那个梦
原来是在告诉我
你要离开我
要离开了 


“为什么选在这里？”
郑允浩看着路边摊上坐着的男人
“在哪儿不是一样？”
金在中轻笑
“想吃你做的菜了”
郑允浩嘟囔
“等我回来，回来做给你吃”
金在中点了餐，从脚下拎上一棵盆栽
“送给你”
“给我？这个？好像很眼熟”
“是啊，这是我办公桌上的那棵”金在中盯着盆栽，轻笑，分外妖娆
郑允浩看的痴了
“你要帮我好好养，知道吗？等我回来，死掉了，你就完了”
“嗯”
郑允浩心想，幸亏没有一时冲动把这个给丢垃圾箱里
他看的竟是这么重要
糊糊涂涂的又吃味起来，他郑允浩原来还不如一棵盆栽
“你没有礼物送我？”金在中讨礼物
“这个……”郑允浩左瞧瞧右瞧瞧，把小指上惯常带的一枚戒指撸了下来递给金在中
“你送我这个？”金在中没有伸手接
“确实有些不太好，只是我也不知道送你什么，你将就一下吧”
郑允浩红了脸
“谢谢”
金在中接过去套上小指，太松
大拇指，太紧
无名指，恰好 


高兴的给郑允浩看，却又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一把拽了下来
“两个男人这样，好奇怪阿”
金在中笑
“是啊……是”郑允浩结巴了
金在中伸手给郑允浩满上酒“来，喝酒”
“你不是不喜欢我喝酒吗？”
“这次你不喝我才不喜欢，允浩，喝了他”
金在中已经一饮而尽
郑允浩皱皱眉头，也迎头喝下
什么苦恼，伤痛，绝望都随着这杯酒饮进，辛辣的感觉将郑允浩的眼泪逼了出来
在中吃吃的笑“这样还要喝酒，酒量这么差”
“你又有多好？脸都红了”
“是吗？”
金在中的手附上自己的脸，果然，很热
“嗯”
郑允浩像是着了魔，伸手摸到金在中的脸
火热，滚烫，就像他现在的心
“会用电熨斗了吗？有没有让惠彬帮你？”
金在中微微侧头，将郑允浩的手无声的拒绝在空气里
郑允浩收回手指，低下头，苍凉的笑
“有”
“这样就好，来，郑允浩，我们干杯”
“干杯”
该走的都要走了，为什么这个不该留得却独自留了下来？
两年
时间好短
只是对于爱情来说
却分明是长了点
郑允浩觉得自己身上的翅膀断了，再也飞不起来了

第十七天

“起来了？允浩”惠彬的声音
郑允浩头痛欲裂，看看外边，已经是阳光灿烂
“嗯，几点了？”
郑允浩觉得有什么模模糊糊的没有显露出来
“已经十点钟了”
惠彬扶他起床，一眼看到桌子上的盆栽，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金在中
今天……离开
顾不得穿鞋子
郑允浩光着脚跑出门去，不理惠彬的呼喊
几点的飞机？几点？
郑允浩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忘记了问，说不定，他已经上了飞机，飞上了另一片国土
车子开的像飚车，连闯红灯
郑允浩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无力去爱金在中
无力等待他给与自己爱
无力留住他
只是一个梦闯了祸
郑允浩发现自己自己已经深陷泥沼，再无生路
光着脚在机场大厅里跑
越来越多的目光
越来越多的人群
只是没有了金在中
去非洲的飞机早已起飞，早晨十点，他起床的时候
错过了
错过了
郑允浩在嘈杂的机场大厅站住
摸向心脏的方向，空空如也
金在中
你已经把我的心一起带走 


回去在楼下看到提着他的鞋子等着的惠彬
愧疚感丛生
这样美丽的女子，这样善良的女子，自己又怎忍辜负
一路上了楼，郑允浩一径的沉默
关好房门的一刻
郑允浩张了张嘴，说出了这样的话
“在中，你辛苦了”
惠彬一时愣在那里，眼睛里慢慢溢满悲哀
只是郑允浩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存在
“怎么不说话？在中，帮我倒杯水好吗？头好疼”
郑允浩听到的是摔门而去的声音，抬头，怎么了？怎么走了？
“在中……”
郑允浩推门想要追出去，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口中发出来的声音
清清楚楚
他叫惠彬作‘在中’
颓然坐在地上，拿起电话打给惠彬
挂断
再打
再挂断
再打
终于接起
“惠彬，对不起”
那边一径的抽泣
“真的对不起，我们还是……分手吧”
电话嘎然而止
再打便是关机
郑允浩在地板上躺下来，突然泪意蔓延

第十八天

金在中走的那一天
郑允浩和女朋友提了分手
失去了金在中，没有了心，怎么爱人
只是一个部门经理而已
郑允浩将辞职报告交到经理办公桌上的时候，换来了经理不解的眼神
“没什么，想要换个环境”
郑允浩这样说着，收拾东西搬出了办公室
没有忘记金在中留下的坐垫

回家的时候
屋子里冷冷清清
打开金在中留下的简易熨斗熨衣服，好大一个洞
郑允浩笑，金在中，你竟然没有告诉我，这个熨斗这么不好用
没有你用大大的喷气式熨斗熨的好 


第十九天

惠彬还是没有来消息
中间接到昌民责骂的电话
郑允浩没心没肺的中途挂掉。
没有出去找工作，他像金在中在的时候的样子一点点为盆栽洒水，然后用手指抚摸花瓣
跟盆栽说话
称呼都是
在中阿 


第二十天
郑允浩的思念泛滥成灾
没有金在中的消息，郑允浩开始一罐罐的喝啤酒
再也没有人因为这个生气
醉倒的时候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一遍遍地说
在中，我又喝醉了，怎么不骂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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